二百多年退化下来,大明卫所军已经完全烂到了根子上,但不少军官却成了大大小小的地主,有的地方世袭军户军官甚至形成了世家,攒下了巨额的收入,在乡里面前耀武扬威,地方上名头煊赫。
眼前这位千户陈八斤便是如此,从正德年卫所废弛,宁夏镇,固原镇这等本应该是边军重镇的地方,对于一些边远堡墩不闻不问,只要还有点人在那里呆着,没有Si绝,大家就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去管,各自闷声发财就是。象姚福堡,控夷堡这样的存在,因为离边墙太近,早就被上官遗忘,若非朱由检在此驻跸,它们不过是堪舆图上的一个地名而已,至于这地方是野狼土狗的地盘,还是有人在挣扎求存,跟上官没有关系。谁让它们即便种出些东西,也不过是给鞑子准备的呢?陈八斤世袭千户,远祖就在此任职,这已经是第六代了。其家资不菲,在百姓中更是地位很高,有些嘴甜会说话的,还见面叫一声陈大员外。但那是在千户所,至于这边远堡寨,除了两个面有菜sE,弱不禁风的百户外,还真没有人知道他是这里的直属上官。
他这会儿跟俩百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跟来的家丁们都是心里奇怪,这位爷不在酒楼里喝着小酒儿享福,却为何来这儿吃风?有眼sE的早就看出了千户大人的不耐,可为何还不一走了之,看这里的寒酸样,别说酒肉了,晌午有口饭吃估计都难。
陈八斤早就想走了,但是,他不敢,皇帝纵然已经落难,也不是他敢小瞧的存在,官大一级压Si人,虽然现在大家都经营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但是不管宁夏镇姓朱也好,姓李也罢,他在冯劲松手底下都翻不出浪花来,人家可是养有二百多家丁,且都司有坚城高垒,天下破败之后,宁夏镇边军三千多人仰其鼻息而活,自然受他管束。不是陈八斤能惹得起的。他手下能战之兵,充其量也就三十多家丁。所以,指挥使要他过来陛见,并送物资,他不敢不来。
别的不说,能在这里混了几代不倒,且有偌大家业,牢牢占据一处千户所,好田千顷,陈八斤的眼sE见识还都是说得过去的,指挥使话里的意思他可是领悟通透了,不能让皇上饿着,那也就是说,皇上以外的人跟老陈没关系不是?
跟两个属下的百户瞎扯淡了半天,又开始哀叹了一阵子国事艰难,诸君当努力报效家国之类不当吃不当喝的话,天越来越热,陈八斤也越来越坐不住,心底不由开始腹诽,这皇帝老儿也忒大架子。眼看要暴走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赶紧探头,目光向着外边儿看去。
笑意在脸上一闪即逝,西南方向,正自来了一群难民,正自扶老携幼,向着这边走来。队伍很是庞大,再加上里面男nV老幼都有,因此速度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慢慢蠕动到堡门附近。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了,还招拢流民,这皇帝老儿,八成脑袋让门夹过,老子一个小小的千户都吃香喝辣,这皇帝要是不那么败家,富有天下,还不是天天......对了,皇帝天天吃什么?喝什么?陈八斤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百无聊赖,噪杂声还是x1引着他的目光,这会儿能看的真切了,这一大群难民大约有二百来人,个个都是面h肌瘦,不知道饿了多久了,许多人更是如饿的皮包骨头如骷髅一般了。仔细看的话,这些难民中,基本上都是的青壮年男nV,老人和孩子几乎没有,这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边墙附近流离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老人和孩子都Si光或者被吃光了。易子而食的事儿,这年头儿多得是。
他们身上毛发板结,头发粘在一起,又脏又臭,远远的便能闻到一GU难闻的异味儿。便是那些同样面有菜sE的军户也是远远的避开他们。不少流民已经开始跪在地上向人磕头乞讨了,嘴里喃喃不清的说着好话,只是b他们强不了多少的军户们又哪里去弄些吃的给他们?
“唉!”陈八斤小眼转悠了几圈,叹了口气,转身对身边的家丁说“我却是个善心人,老爷我给他们一条路吧,也算是积下Y德。”
一众家丁赶紧纷纷拍起了马P。连称千户老爷慈悲心肠,两个百户却是心里大骂“好歹名义上你还是我们的上官,自己手下的Si活都不管,还充好人,不过是看这些流民没有老弱,眼下临近夏收,给些猪狗食,白拣一些劳力罢了。”
半个月来,那位皇帝老子已经命人收拢了千余流民,倒大多数和今天一样,青壮居多,可招拢过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大家等着一起饿Si罢了,原本半菜半糠,两个堡的人还能撑一阵子,坚持到山里偷种的粮食下来,就又能多赚半年活路,所以,早在皇帝刚来的时候,两堡有些眼力的已经在一起商量过,务要保密,大家耗着,相信一定能把皇帝和这些流民耗走,奈何,这皇帝老儿似乎有心扎长桩,非但不走,反而有更多的流民被收拢过来,弄得现在连糠菜也是不济了。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流民不说,朱由检手里还有百十号JiNg锐,这些人就算是千户也不敢小觑。否则,用强的心思不知道动了多少次了。
“臣大同镇麾下石嘴山千户所千户陈八斤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就在陈八斤准备出门去行善的时候,一队虽然面有菜sE,但却依旧强撑军威的汉子拥着一个不怒自威,年纪不算大,却鬓角花白的人走了过来,陈八斤早就跟指挥使打听过,知道这位就是皇爷,赶紧抢出门外拜见。
“免礼平身”习惯X的说了句,朱由检并没有停留,直接进了屋,不用问,这又是冯劲松或者聂斌派过来“施舍”的。他早就没有了热情。
那二位指挥使哭诉的情况,跟他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完全不符,但是,现在他又有什么办法?一直以来,他都相信明末的确是大面积饥荒,从这两堡的良田抛荒来看,两位指挥使应该是没有骗自己,军粮尚难以为继。最近才明白,史书只不过是一个笼统的概念,自己先入为主的思维有了严重的偏差,冯劲松能以一己之力接管宁夏镇营兵三千JiNg锐,聂斌收拢边军两千余悍卒,没有粮,鬼信?全靠甘陕转运给养这话也就忽悠下自己和马远山,康德山这种不知情的。何慢心底究竟有什么心结解不开,朱由检现在还是弄不明白,但是,尽管冷淡,他还是透露了很多卫所内幕。马远山也已经全部证实。问题是,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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