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桔音就像一块海绵外表什么也没有,实际上都不用费力就能捏出藏在里面的悲伤,她很容易低落,否定自己的存在,爱让人卑微如尘旁人可以轻易自愈看开,当自卑上加注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量这无疑是给她下了死刑。
岳桔音刚离开,傅闻之逝去朋友的父亲走了过来,看到墙上的画难掩伤情,“傅先生,这画我今天就要拿走了,谢谢你一直惦记着小维帮他完成这幅画还替他办展览了了心愿。”他看着面前的玉树般挺拔的年轻男人忍不住落泪感叹,“要是小维还活着估计也有你这么高了,他跟你一样最喜欢画画了,搞不好可以在这里挂上好多幅画开开心心的给人介绍他的灵感他的表达。”
很多时候,安慰的话作用只是刺激人,傅闻之只是看着画,并没有说话。他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每天同吃同住居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他不想用当时自己还处于只知任性玩闹的年龄搪塞已经发生的事,来遣散蛰伏已久偶尔开膛剥肚的遗憾。
傅闻之拥有着极好的抗压能力能让他慢慢跟不好的过去和糟糕的事和解,对他而言时间从来都不是治病的良药,强大的内心才是清创最好的利器。
他是岳桔音极其羡慕奋力踮起脚尖,那怕被灼伤了眼睛也想触摸的闪耀,他身上有她恐怕穷极一生都无法拥有的自愈能力,她真的好羡慕啊!
岳桔音偷偷看了一眼跟人讲话的傅闻之,才进了洗手间,她没有勇气照镜子,她害怕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眉眼之间有着跟岳建国两口子相似的卑劣和愚蠢,躲在厕间又像蜷缩在潮湿发霉角落里的虫子,心痛到无能狂怒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扣尖锐部分狠狠地划着手臂,她很久没有尝到过看见自己鲜血带来的亢奋和快丨感,她并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不是因为爱惜自己仅仅只是身体上的痛感,在被绝望完全包裹的世界里不值得一提,可也有想要跟癌细胞一样的痛苦同归于尽的时候。
她情绪内耗太大几乎影响到了躯体机能,浑身发抖冒着冷汗,她害怕抗抑郁药物会带来身体发胖擅自减轻的药物剂量,根本抑制不了她的崩溃,被她的一丝理智吊在悬崖边,强撑着抬起只想像鸵鸟一样把脑袋藏进双翅之间的头颅。
画展人很多,他们结伴而行有说有笑的在白色长廊里形成了色彩缤纷的人=流,一个披着长发穿着长裙的孤独身影逆行于其中,傲立摇曳的身姿渐渐被人群的阴影所笼罩。
她无法成为自己的光芒,她是阴影本身,只会被更大更厚的阴影所覆盖。
岳桔音穿越人群用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勇气终于走出了画展,她找了个极为隐蔽长椅坐下,身边都是绿油油生机盎然的大树和花草,将她微不足道坍塌成弓字的身躯很好的遮蔽,两米开外的马路上终日车水马龙,耳边听着人声鼎沸,她却从中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孤独感,好像午睡后醒来看到昏暗的窗外感觉到的沮丧和人生无望。
她的每个细胞仿佛都在哭泣,整个人被泡在眼泪里无力无助,烈日当空她呼吸到的空气却凉透骨髓,她拿手机打字的手指只是在机械地运动着。
“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情我先走了。”
岳桔音发完信息手一下子垂落在双腿上,透过树叶罅隙洒下来的阳光照在她的左手上,时间在尘埃缓慢的漂浮中仿佛被定格,如同红丝线的血液从她小臂流淌到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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