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开了一条缝的车窗外倒灌进来,将万径长长了不少的头发吹得凌乱。他干脆将车窗全部摇下来,让风把额发全部吹起来,又伸手解开领带和衬衣的风纪扣。
他在风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引得阿鬼侧头看向万径。
事到如今,他发觉自己现在已经很难再自如地叫万径一声“小朋友”。该说万径是真的聪明,只要肯花心思,学什么都学得快,几乎眨眨眼,就打磨蜕变出了一副更沉稳的性子。同样是不爱说话,从前的万径总在细枝末节中给人怯懦的感觉,而现在,他的寡言少语已经成了一种对于情绪的良好控制和隐藏,让旁人难以捉摸他真实的想法。
稍微沉默一会儿后,阿鬼开口:“唉声叹气做乜啊,我睇你着西装都几似样……如果当初好好读书,揾份正经工作,就唔使噉啦。”
万径看了一眼侧视镜里的自己,说:“宜家仲讲哩嘀。”
“年纪大了,比较长气,你年青人见谅咯,”阿鬼话虽这么说,但态度丝毫不见抱歉之意,“讲真,冇觉得后悔吗?”
一年的时间,很多人和事变了,也有很多人和事没变。
新义安内部的权力架构自陈孝平死后便经历了一次洗牌。
大B的地盘由佐治接手。尽管帮派里许多人并不理解这个决策,但鉴于是韩江雪默许的,倒也不敢出声反对。别看佐治虽然没有做帮派龙头的天分,性格也依旧是那个鬼样子改不了,但做一个堂口的坐馆还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可以说,佐治在做生意上的才能要远超其领导帮派的才能,因此,大B那边的生意由他接手后,利润不减反增,而拿到的钱多了,底下原本暗暗不待见他的马仔也渐渐改变态度。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另一边,肥佬坚虽然站了队,但他的选择显然有几分是被迫的,且其余三位坐馆摆明了站在韩江雪那边,所以,尽管他依旧负责管理之前的堂口生意,但在新义安的话语权和地位已大不如前。
年纪最大的李伯早几年就有退休的意思,经此一事后终于决定回家专心陪孙女,这一年里,已经将大部分工作逐渐转交给培养的手下。
而万径呢?在阿鬼的举荐下,他如愿加入新义安。
有时候就是这样,任别人说的再多,也比不过亲身经历。黑社会远不止打架斗恶,特别是对于新义安这种大社团来说,暴力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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