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这个小岛上,资本主义的根已经在土壤里扎得太深,哪怕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哪怕现在这里叫做香港特别行政区,这个城市依然要靠这套系统来运作。金钱是所有人的最终目的。一百五十六年来,所有人都习惯了在利益面前做出让步,以至于那些该趁早解决的社会问题如同滚雪球一般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无法收拾。
金贵的土地、发瘟的房价、密集的人口、有限的岗位、割裂的阶级……普通人处处受限,如困在密闭房间的苍蝇,不断撞在墙上,却找不到出路。唯独欲望没有限制,可以不切实际地无限膨胀。
而黑社会的出现,就像是墙壁上一道不光彩的裂缝,虽然危险,却让成千上万的底层人士寻到一条似是而非的出路,让那些积压的社会问题不至于立时压塌整个城市。
香港不能没有黑社会。
大大小小的社团,几十万的会员,别说监狱根本关不住那么多人,连港英政府和警察都清楚,一旦黑社会消失,就等于撕开了那道他们一直假装看不见的伤疤。
但现在的香港已经回归,在新的社会结构和政治体系下,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韩江雪总说,不能一辈子当黑社会。这句话其实有两层意思,第一当然是他自己主观不想要做这行,而第二层意思,是客观上也不能一直是黑社会。
他马不停蹄地要把新义安洗白,为的不过是给自己,给万径,也是给社团里的所有人一条后路。
更是一条活路。
韩江雪把情况说得足够明白,万径这么聪明,自然不会听不明白。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关于这些注定发生的变化,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他发觉归发觉,却未曾仔细想过与这方面有关的事情。或者说,他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的习惯。
九七回归对当时还是还饥一顿饱一顿,无家可归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感,他既不能完全理解欢呼和喜悦代表什么,也无法理解担忧跟迷茫的背后是什么。
香港的明天是好是坏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更关心明天会不会下雨,能不能找到食物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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