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局势摆明了是一场零和博弈,没有任何可能出现皆大欢喜的结局。阿鬼虽然从缅甸的事情里脱身,但也不过是陷入了更大的乱流。
韩江雪沉默了片刻,反问:“有谁跟你说什么了?”丁见月没理由知道这么多,阿鬼也不可能会跟她讲,所以肯定有别的人向她透露了消息。
然而丁见月却摇了摇头,用略带一丝无奈的语气戏谑:“二哥,我好歹也是在丁家长大的,你未免有些太看不起我了。”此时此刻她的语气倒是和阿鬼讽刺人的时候十足十的像。
她虽然年轻,才二十出头,但生长于丁家这个染缸里,丁见月从来都不是天真无知的金丝雀。她见过太多的勾心斗角,争名夺利,深知人的欲望能恶劣低俗到什么程度,更知道感情和血缘在利益面前亦可变得不值一提。
其实,最早的时候,丁见月也不理解为什么身边的人好似总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什么都要争,争钱、争权、争脸面,甚至连宠爱也要争一份。她看着那些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豪门太太和大老板撕破脸皮,用最恶毒的字眼互相辱骂,用最下流的手段构陷彼此,只觉得人再高级也不过还是动物。
她想,到底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呢?
后来她发现除了是扎根在人性深处的贪婪作祟以外,“争”这件事是有许多身不由己。
命大概就是这样,不能不去争。尽管争到最后亦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不去争就一定什么都没有,甚至还要连命都保不住。
穷人是这样,富人也是这样。
唯有命运对所有人似乎都一视同仁。
“二哥,你同阿谦这么多年兄弟,如果只是你和他之间的抉择,我肯定信你会无条件保阿谦,”丁见月看着韩江雪,眼神沉稳,没有任何躲闪,“可二哥,阿谦同万径之间选,你不可能舍得万径的吧?”
丁见月知道韩江雪和阿鬼是十几年过命的交情,两人对待彼此也绝对真心,可人心只有一颗,都是肉长的,又怎么可能没有偏爱?
场面一时陷入无言。
沉默中,丁见月看向桌对面的韩江雪,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自己第一次这么认真且直接地打量对方。这位黑社会龙头并没有那种呼风唤雨的气势,也没有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丁见月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可笑,但某个瞬间她觉得她从韩江雪身上看到的只有疲惫和脆弱。就和普罗大众四处奔波,疲于生计一样,韩江雪身上也有一种因活着而留下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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