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母独身带着郑嵘四处奔波,回到H市后无处落脚。这凶房常年无人问津,价格一降再降,郑母咬咬牙将这旧房子买下来。购置凶房之后,郑母囊中羞涩,无力承担屋内的修缮和装潢。简单清理和打扫后,母子俩就安顿了进去。在郑嵘记忆里,某一天的午后,他和他妈妈各坐一只小马扎,用砂纸将墙面上血液或是脑浆的暗黄印记一点点磨去。
郑母在病重之后,也曾因为这房子的流通性而有些后悔。她预感自己快要离世,而她留给郑嵘的除了他年轻鲜活的生命,就仅剩这无法脱手变现的旧房子。
因为学生时代没有朋友的缘故,郑嵘没机会带其他人来家里作客。后来与钟子炀相熟,两人得空常常在H市各处乱晃。钟子炀常去消费的地方,刚高考完的郑嵘几乎都负担不起,也不要他请。钟子炀只得迁就郑嵘,常与他到些不要钱的去处闲逛。无处可逛时,钟子炀提出要去郑嵘家玩。
也许怕事后钟子炀知道凶宅的事情觉得晦气,郑嵘主动老实交代。没想到钟子炀毫不在乎,还背了笔记本电脑来,说晚上一起看恐怖片。郑嵘说自己从没看过这种片子,有可能会害怕。钟子炀说如果害怕的话,抱住我就不怕了。
钟子炀一早就知道郑嵘家境贫寒,但全然没想到郑嵘家仍停滞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卧室和客厅没有明确的阻隔,一览无余的厨房和幽闭窄小的卫生间。唯一称得进入新时代标识的只有厨房那个黑色微波炉。钟子炀能看到卧室里仅有一张单人弹簧床,忍不住问:“没记错,之前是你和你妈俩人住这儿吧?”
“之前客厅这里还有张铁床,我妈过世以后我卖废铁了。”郑嵘有点不好意思。
趁郑嵘去给他倒水,钟子炀掏出自己的苹果电脑捣鼓下载好的片子。他看着自己顶郑嵘三年大学学费的笔记本电脑,和四周朴素陈旧的摆设,产生了时光错乱的幻觉。
递杯子给他的时候,钟子炀头也不抬,说:“我不渴。”
郑嵘拘谨地捧着水杯,好像站在别人家里,最后为了平息尴尬,只得自己抿了一小口。
钟子炀瞪了他一眼,伸手讨要,理直气壮地说:“给我。”
“我再给你倒一杯。”
“我不要,我就要你这杯。”
郑嵘向来不会忤逆他,将水杯塞到他手里。钟子炀仰着脖子,将凉水尽数灌入腹中。暑热消解了些,钟子炀见窗外日头暗了,于是提出要看电影。
郑嵘家没有沙发,两人只能并排坐去弹簧床上,仰背靠着墙,四只脚顺着床沿搭着。刚坐好,郑嵘又怕自己的“好朋友”觉得热,搬来一个塑料壳泛黄的立式风扇。那风扇谄媚地在钟子炀附近摆着头,鼓吹着风力,还发出咯吱咯吱的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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