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了总是念叨着“奉孝”的贾诩,也想起他当年在城下,得知可能毁灭广陵的所谓叛军不过是你对他做的杀局后,眼中淌出血泪,跌跌撞撞地扑向你,抓住你的衣襟的模样。瘸腿的文士难以在没有拐杖的情况下自立,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你支撑着,但他却乞求着你杀死他,好像死在你的手上反而是他的救赎。
你的确有杀死他的打算,但这不妨碍他那副疯狂又脆弱的情态令你多了几分好奇。只是你还未来得及再多观察他一会儿,荀彧就出面了。如果他没有出现,你的这点好奇也能让贾诩多活几日,至于之后的死生,还是得看他自己——你虽求贤若渴,却也不至于舍不得杀死一个无法收服的人。这也是你确定你终将与袁基为敌的原因。就算他会时不时在你面前示弱,但他的强势却也是无法掩饰住的,在平日的相处中他也会貌似不经意地试图掌控你,让你按照他所希望的行动。
袁基是不可能愿意真正屈居人下的,你自然也不可能。你们必有刀兵相见的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你虽欲行仁德之道,除恶不尽、养虎为患却不属于你的道。
……贾诩从荀氏离开后,就来到广陵,进入了随时准备为你效死的蛾部。你并没有一开始就收下他,但是他顶着你各种敷衍的借口闭门不见后还是锲而不舍地坚持拜访,一副你一日不见他,他就一日在广陵与你耗到底的模样。最终,你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他莫名其妙的效忠。比较疯狂的人的想法总是很难以常理推断,你现在还无法确定他的目的,暂时没让他参与更重要的决策。但如果他的确打算忠于你,他倒是很适合当你的谋主,至少比郭嘉靠谱多了。
你仍然觉得他整天跟你说壶关的事实在有点烦,但还是决定等贾诩这次回来后,多关心一下他。
郭嘉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其它的可能引起你的警惕或注意的动作,仿佛是几案上的一个比较特别的摆设。在你耐心告罄、决定回房睡觉的时候,郭嘉低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你好像从中听出了自嘲的意味。
“如果我说,我引诱你是因为对你产生了私心,想要与你有更亲密的关系呢?”
“就算这是真的,我也不觉得这和你的效忠有关系,你不是会因为私心而效忠的人。如果你是那种重视感情胜过一切的人,曾是你好友的贾诩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了。”你想也不想地答道。
“真是的,殿下是在为他而责怪我吗?真让我伤心,明明我和你认识得更早,感情也更深厚。是不是呀?我的……”
你直觉他又想说“心头肉”了,但令你意外的是,他将那个意味轻浮的词吞了回去。他控诉般地望着你,好像你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人。他这套装可怜的把戏玩得太多次了,尤其是这两天,你无动于衷,继续问道:“只要是你的英雌或英雄,就算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你也愿意不分日夜地服侍?”
“哎呀,殿下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完全没感觉到我对你的偏爱吗?”郭嘉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身子向你倾斜,脑袋先靠在了你的侧腹上。
他一副很疲倦的样子,手轻轻抓着你的外氅,有气无力道:“好累,病人做那么多工作更是累上加累。可怜可怜我这个柔弱书生,让我在你身上靠一会儿吧。”
“已经靠上了才说这个,不觉得太迟了吗?”你虽然嘴上顶了他一句,却没有将他推开的意思。你像抚摸动物的皮毛一样抚摸着郭嘉的长发,他似乎很愿意同你这样亲近,原本还算规矩的手放肆地抱住了你的腰,眼睛也闭上了,神情放松,像一只餍足的狸奴。
也许是被他所影响,你也短暂地品味了就这么无言而亲密地依偎的感觉。但很快你就从这种会让人沉溺的感觉中抽身而出。你拍了拍郭嘉的手臂,让他松手。他不情不愿地松开后,你就也坐上了几案,与他并肩坐着。他非常自然地靠在了你的肩上,好像你们早已是相爱的情人,而不是一天前才发展出了这危险、缱绻又前路未知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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