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音真是很傻,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自己亲爹,才两面就要掏心掏肺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亲爹究竟成了怎样的人,在做多离谱的事。荀建中低下头,捏紧包里的那张卡,卡里是曾经打给荀音的生活费,他从未使用过,现在这些钱又回到了荀建中手上。一瞬间,荀建中想,就算为了荀音这一片心意,他也得过得像个人一点,离婚后浑浑噩噩那么久,觉得自己被世界孤立,其实并非如此不是吗,那个不讨喜的怪异的儿子,至少他惦记自己。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想想了,当荀建中取出的钱在还了债后分文不剩时,一切美好的希望都顷刻间泯灭于现实。
——
颜谨的车到得很快,荀音在路边站着,才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就被招呼上车。车门关闭,暖气杜绝了一切外界的寒冷,颜谨伸手用手背碰碰荀音的脸颊,手感冷冰冰的。
“下次到店里或者商场等舅舅。”
“那样麻烦嘛。”荀音用脸蹭蹭颜谨温暖的手,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猫,实在可爱,让人忍不住在那脸蛋上流连。怎么都十六岁了还像没长大似的爱撒娇?偏偏颜谨又很吃这一套,根本办不到无视荀音的主动示好,荀音挨挨蹭蹭过来了,就恨不得把好的全给他,要他做最幸福的孩子。
“音音……”颜谨呢喃着。
“嗯?”
“没什么,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吧。”颜谨收回自己的手,启动车子。其实在来的路上,他甚至都还在纠结荀音出家门前的亲吻,纠结到考虑要不要再去一趟心理咨询,但是见到了荀音,这些想法又逐渐消散。身体上的越界也好,心理上的越界也罢,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情感的需求生理的本能,源自于爱与依赖,怜惜与被依赖,颜谨实在不愿意用冠冕堂皇的借口将自己与荀音阻隔,他能做到的,也只有顺其自然,不点头随意应允是唯一的底线。
破天荒的,这次颜谨收回手荀音没有死缠烂打,他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后就支着脑袋看窗外发呆。他还是惦记着刚才看见的荀建中缺失的小手指,一想到自己的爸爸过得那么艰难,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过往九年他们形同陌路,好像对方都不曾存在于自己的人生,可是见面后,荀音才意识到,血缘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生死的联系,是永恒的枷锁,在世界上几十亿人中,唯有那几个人,尤其特殊。这或许也就是颜谨当初答应帮助李兴梅的原因,他一向平等的善心因为血缘,朝着自己的亲姐姐和小小的荀音多倾斜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也足以改变他们的人生。而现在,荀音决定要帮助自己的爸爸。
轿车载着沉默驶向茶山,冷风凌冽的年末,茶山四周的绿意依然没有消退,但森林冷的天空让绿色也显得黯淡,车道旁栽种的行道树已经掉光叶子只剩下枝桠摇摆,树脚的灌木焦黄。车顺着路一直向山里开,越来越高,越走越深,天都黑沉了,才遥望到前方一片豁然开朗,暖灯映照着建筑,温泉山庄到了。
绝妙的是这时天空下起了应景的小雪,扑簌簌掉落在车窗玻璃上,门童撑着伞过来将颜谨和荀音迎下车。荀音没管身边打伞的侍应生,出了车门就跑到颜谨身边贴着,拽着他的手臂往里面走。
颜谨订的房间自然不会是差的,接待带着二人一路行至最后一栋建筑,路上还看见玻璃桥下的大池子里已经有不少游客,一边赏着雪景一边浸泡在温暖的水里,十分惬意。激动的情绪略略带走了荀音心头的忧郁,至少这一晚,他得过得快乐点。
“音音,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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