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和服,枫叶流水纹绣在肩头,金鱼花样的头部隐于腰间,尾巴浮在又宽又长的下摆上,每走一步都似金鱼扭动,桑染的缎子一路垂到地面,盖住一双赤裸的玉足。胸口以下的系带打出夸张的结,被转到了身后。
“您是……?”祥生挡在佐藤前面,问。
恩客有从西边来的人,软糯的京都腔瑠姫能听出一二,人言京都好风物,琵琶湖养出的美人也不寻常,化的是时下流行的艳妆,五官却透出一股别有风情的清丽与骄矜。他盯着祥生的下颌角看,无视了一脸惊恐的佐藤,答:“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游廓中还有人不认得菖蒲屋的瑠姫?”
“失敬。我是来自京都祗园的大平祥生,叫我祥生就好,请多关照。顺便一提,您撒娇的样子真可爱。”
瑠姫听到祗园二字自觉煞了些威风。江户人唯京都人的风雅马首是瞻,吉原自然稍逊色于文明更久的祗园,若说吉原是新熟的果,那祗园便是陈酿的酒。三百年的果也比不上四百年的酒。一见面就被调侃,心里记下一笔账,可在生人面前没了平日伶牙俐齿的胆量,只能把气吞进肚子。
“您手抖是因为紧张吧,我也是怕生的人。但妈妈说,从事这行的就要自来熟,”祥生扭头看佐藤,像是邀功,“我做得还行吧?”
“佐藤景瑚,不想解释一下吗?”瑠姫手抖得更厉害,他自己知道原因,紧张三成,气愤七成。
“瑠姫,”佐藤抬眼看他,“你未免有点不讲道理,我又不是你丈夫,留宿的自由你也要管?”
瑠姫理亏,眼圈通红,背过身去打算离开。佐藤从背后抱住他,凑近他耳边说:“听闻祥生舞技超群,我是来讨教的。别生气了,前日吵着要的那条什么西洋风哥特项链,我明天买给你。”
“你讨厌。”
祥生在一旁笑:“瑠姫くん,可以这么叫吗?我想你是误会了,哪有第一次就和客人上床的道理,这个规矩都忘了吗?还是说你们江户人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你也讨厌!”
半夜私自出门少不了管事的一顿教育,瑠姫正跪在拉门前伸着懒腰听着数落,广袖顺着手臂滑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藕段。对面杜若屋的老板娘本想追究,被祥生拦了下来,说是初来江户,在这花街多交一个朋友也算少了一份孤单,何必立一堵墙?不过他是没有这般能言善辩的,组织了半天话语才让妈妈听懂了大概。他好像天生不太会和女子交流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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