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下半夜,戏曲也暂歇,水道上回归寂静,等待明日。
“对于演义兴趣缺缺,侠客行也不爱听,总是偏爱些情情爱爱的。”谢衍又陪着他听完了《聂小倩》,又听过《牡丹亭》,又观赏了几个时兴的本子,虽然理解不了何为情爱,但他也是随着他听下来了。
“年轻时,我或许会偏爱那些行侠仗义,或者是拯救苍生的宏伟故事。现在,当我真的担负起这些,却是偏爱些小情小爱了。”
殷无极懒洋洋地倚着他的肩膀,似乎是饮酒困了,略略掀起眼帘,笑道:“与苍生相比,情爱何等渺小,圣人看不上,是正常的。”
“并没有看不上。”谢衍抚着他后脑,平静地道,“人有情,天性如此。”
“您是仙门的天,天要无情。”殷无极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笑着堵住了他剩下的话头,“天下为公,您已然达到‘忘我之境’,摒弃了人间情爱,当然也就无法理解个中含义了。”
“……”
见谢衍不答,殷无极也只是随口一提,这些道理他早就明白了。他若是没有饮冰吞雪的觉悟,又哪里会不畏艰险地往他身上撞,无论被怎样伤害,遍体鳞伤都不后悔呢。
“下雨了。”帝尊笑着伸手,感受着潺潺的雨自天上落下,在水波中激荡起涟漪。
是谁的心湖不再平静?
画船虽然看上去不大,但内有乾坤,有仙法维持,浑然没有在水上的风波。
“回船里吧。”谢衍拂衣起身,握住他撩水的手,想把醉卧在船边的帝尊拉起,却听见雨声中传来依稀的唱腔。
殷无极倚着船头,循着蒙蒙的水雾看去,那是浑厚的,嘹亮的怒腔,好似战鼓,透着血与苍茫,与这江南水乡格格不入。
近了,声音又近了。
好似要撕裂夜的寂静,铮然如怒,粗犷似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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