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圣人得多陪陪我,不许去忙别的。”他连声音都软黏,“就这么睁眼到天明,好不好。”
谢衍抚摸他的后脑,几近怜爱,“别崖当然是第一位。”
在这凡人的团圆时节,殷无极不辞万里地赶回微茫山,不过是因为一个驱动力——“回家”。
情感从血脉里生长出来,又在漫长绵密的时光里,化作尖锐的骨刺,刺着那离家已久的少年。
时过经年,依旧隐隐作痛。
他当年天下皆敌,甚至对仙门沉疴深恶痛绝,甚至立誓一刀两断,来日报复。
直到他离开越久,越是从骨髓里抽出丝线,乡情、乡音、故里,故人,皆会迢迢入梦来。
谢衍在微茫山。师尊在的地方就是家,他始终会跨山越水,奔赴而来。
弟子的胸膛里藏着师父的灵骨,谢衍亦视他如血缘本身。越是亲密,越背德。
“这些日子,与您书信频繁,我心里高兴极了,却也总是提心吊胆。最近忧思多梦,又梦见师尊转身离开,我找啊找,没找到回家的路。”
他轻声道,“年岁越久,我似乎越是软弱了,有时却会很想家。我是不是在您这里,永远也长不大?”
谢衍抬手抚着他的后脑,声音也有些低哑:“旁人一夕之间长大,是因为不再有师父。没有人会再无条件护着他、疼爱他,自然而然,就要被迫长大了。”
殷无极沉默片刻,道:“那我宁可不要长大,永远在师尊膝下,做个少年人。”
谢衍无声地看着他,听他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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