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是光绪八年。
两年后,冯临川出生。
说得不客气一点儿,他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他的匪气与生俱来。然而他毕竟有别于一般土匪,根源还在于他那个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当过朝廷命官的父亲。
未必是经纶满腹出口成章,但绝对不能算是个乡野之人,冯若水自长刚会说话时起,就给他念诗典籍,讲江湖规矩,通做人道理。冯临川十二岁那年,父亲带着他,骑在马上,指着漫山遍野的绿意葱茏告诉他说,小,爹老了,以后咱冯家寨,每一棵树,每一根儿草,都是你的。天上有鸟飞过来,哪怕是云里凤凰,只要是一落在西山口的地界里,你就能开枪把它打死炖了吃肉。在这儿,你就是皇帝老。可你给我记着,咱寨里,也有不能破的规矩,要是我死之后,你乱了规矩,等到众叛亲离那天,可别指着爹的坟头骂街怪我当初没提醒你,听见没有
十二岁的冯临川,听父亲说完,攥紧了马缰绳,只是淡淡一笑。
“爹,我不敢保证将来能把冯家寨经营到何等程度,可我就是死,也不会给您丢脸。”
就是那么一句话,让冯若水笑得格外畅快,也正是那么一句话,成就了今日的冯临川。
光绪二十八年,冯若水撒手人寰,还不到二十岁的冯临川接过了父亲手里的马鞭,独揽大权。
民国元年,冯临川的生母,也就是那当年宁可跟着心上人落草为寇做个压寨夫人,也不愿意留在高官府邸享受锦衣玉食的三姨太,随丈夫而去。
一对到死都没有名分的夫妻,合葬在冯家寨东侧山坡。
那之后,又过了将近十年,到如今。
烟雾缭绕。
冯临川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熄灭,端起桌上已经有点凉的茶水漱了漱口。
刚把水吐在桌边黄铜痰盂里,抬起头时,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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