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扳机扣得啪嗒作响。

        撞针毫无章法地扣击弹尾，弹壳跟竹筒爆豆似的喷吐出来。

        在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弹反弹的轨迹毫无规则可循，弹网足够像切割热奶油那样，撕裂任何人类的躯体。

        大肆扫射的强光手电。红亮的弹轨道。浓稠如瘴气的荧光粉末。routi被灼伤时的油脂味。

        一切都是沸腾的，仿佛我的视网膜里被烫了个白光光的洞。

        我什么都看不清，每一个人都在双目通红地搏杀，用拳头，用手肘，短兵相接，用一梭梭脱膛的弹，甚至于用那两行白惨惨的牙齿。

        他们都疯了，凶相毕露。

        不断有血液飙溅到金属车厢上，发出类似于强酸腐蚀的嗤嗤声。

        医生站在大巴的断口处，好整以暇。他的袖口挽起来了一点儿，露出鹿口的那朵蘑菇。

        “周洪，”他道，“承蒙厚赠，还给你。”

        白鹿甚至没有说还什么。

        周洪大笑起来，提着枪，膛线斜指着地。他的右臂已经被弹所洞穿，露出森白的骨茬，几乎每扣一次扳机，断臂就会因后座力暴跳一下。

        “就凭你”他森然道，“陆，看来你更喜欢把配方用在自己人身上。可惜，太优柔寡断了，如果你肯早一步交出来，你的小情人也不至于捱了四枪，像个麻袋那样被拖进大巴里。地上的血迹有这么”他展开独臂，似笑非笑地比了个长度，“长。他还会抽搐，眼珠还会动，说不定还想看看你的脸。”

        我听得心里一突，寒意像无数细而窄的钢钎那样，直往骨头缝里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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