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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装载着沉重的货物,艰难地爬坡上去,行进的速度由于坡度的陡峭,始终很慢。车轮轧在地上,拉出一条条深陷的拖痕。随颠簸的马车颤动着全身的车夫,是一个外表沧桑的中年男子,抹了抹滚落下巴的汗,适度地挥舞马鞭。车夫不断地念叨着,再坚持一下,就能到达山顶。
菲利普·德洛卡伯爵近来不知何故,光临了建造在比萨海边山崖的这座城堡,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游幸些时日就走,作出了久居的决定。随行的还有他的几个好友,和众多仆从。每周一趟的苦差,便是负责给伯爵的城堡运输粮食。沿着崎岖蜿蜒、险峻难走的山路爬到山顶可不容易。由两匹健壮的雄马才能拉得动的四轮带蓬箱型马车的大箱子里,堆满了能供应一周的各类烹饪的原料,还有酒,重量相当惊人。身负重物的马早已气喘嘘嘘,四蹄发软,就连坐着驱车的车夫也累坏了。
运送货物到德洛卡伯爵的城堡,并不是第一次。伯爵有时会来这里短住些时日。城堡的储藏室常年储备着够吃一年的谷物,但不知为什么,似乎一下子全吃光了。最近,伯爵征收粮食的频率逐渐变多,量也大大增加,运送周期缩短至一周一次,送货人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埋怨起来。但是不管怎么埋怨,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对这份辛苦的工作非常熟悉的车夫,早已习惯了疲劳,然而此刻他却隐隐感到,今天的情况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一般来说,爬到这个高度,早该看见巍峨庄严的堡顶了。可是如今映现在眼前的,只有袅袅升起的灰烟,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透过漫天灰烟,他愕然地发现,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灰色。车夫的脸上充满了疑惑的表情,不久以后,脸上的疑惑就化为了惶恐。
“天呐……这、这是……”顷刻间好像话也不会说了。男人结结巴巴地呻|吟着,“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灰烬——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和灰烬这词十分贴切的惨状。
占地数亩的城堡不知是何原因,莫名其妙地坍塌了。不——这可不是坍塌那么简单。神情恍惚的车夫,呆若木鸡地看着被夷为平地的前方。残破不堪的瓦砾之中,有灼烧的臭味在飘散,但是看看好像被巨人的脚掌踩扁的断壁残垣崩坏的样子,又不像着过火。整座城堡被破坏得异常彻底,以至于根本无法判断破坏者的手段和意图。就像是突遇了一场可怕的风暴,眼前的废墟,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就在这时,突然发现车轮还在不断向前滚的车夫,赶快手忙脚乱地勒紧缰绳,使马车停顿。车夫良久地注视着建筑物的残骸。就城堡遭到破坏的程度而言,对于灾难发生时仍滞留在里面的人们的生还,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大脑完全空白的车夫,想起来要伸手去捏捏自己的脸,痛意紧随其后地传达出来,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难、难道是——”
能把那么大一座城堡毁得如此干净彻底的,只可能是天灾,绝非人力所为。原来中午连续咆哮了一小时的恐怖响雷,并非光打雷不下雨,它们残忍地劈落在伯爵的堡垒,把它毁灭掉了吗?上帝啊,德洛卡伯爵究竟造了什么孽,要这样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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