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计数不灵了。”在阿尔斐杰洛回答之前,贾修便旁若无人地嘀咕起来,“他们给我换过六次牢房。之前刻的数字都白刻了。从关进来的第三年起……也许是第四年,我的记忆就混淆不清。”
“你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少年?”阿尔斐杰洛用略带了些幸灾乐祸的语调问。
关在他楼上的囚徒猛叹了口气。“哈,早记不清咯。我服刑的年头,比我做龙术士还要久。”
或许我会是下一个。阿尔斐杰洛神色恍惚地看着自己按在黑墙上的手。“记着,现在是1230年。”
“噢。”
男人粗率地应了一下,就没了下文。阿尔斐杰洛还在等他计算的结果,却听到手指摩擦头皮的声响。
“说了也没用。”贾修猛挠了一阵头,好像在和潜伏于毛发底下的虱子们较量。“我连我哪年进来的,都没啥印象了啊。”
颓丧地说完后,贾修再度毫无征兆地狂笑起来。他粗重的嗓音使那震耳欲聋的笑声更显可怕,犹如山洪爆发,堤坝决裂。阿尔斐杰洛感到整座西塔都在剧烈晃动,仿佛危楼一般摇摇欲坠。
“那你就慢慢想。”阿尔斐杰洛不得不为他浑厚如钟的嗓门感到苦恼,“说来也是奇怪。塔墙的石头那么厚,你的声音我却听得如此清晰。”他掩耳盗铃般地用手遮一遮发胀的耳朵,好像这样做,住在东塔的守卫就不被惊动。
“哈,因为在我的脚旁,有一个小孔。”贾修止住笑声,愉快地回答,情绪里充满了战士得胜而归的那种喜悦,“这个角落的墙已经被我削薄了,中间打了一个深深的洞,现在,就差最外面的那块石头。只要把它推开,我就能重见光明。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他的声音转为沉痛,依稀带着一丝隐忍,像在怜悯和鼓励自己,“这双手的指甲断了又长,用魔力催生了五十次不止,终于胜利在即。”
“你在刨地?”阿尔斐杰洛听完,惊奇地问道,不禁想象他那样做的姿势。奥诺马伊斯曾经介绍过,贾修是个胖家伙。他无数次地趴伏在黑牢隐蔽的墙角,用他脆弱的指甲割开坚硬如铁的黑石,企图凿穿它,浑身的赘肉都因发力而颤抖。阿尔斐杰洛尽情地在脑中描绘出贾修徒手凿石的场景,差点被逗得发笑。原来,这就是搅扰着自己多日好梦的尖锐摩擦声的真相。
“傻子,是凿墙。”贾修粗声更正,“我要打穿这堵墙。外面就是雪山。虽然能把人的卵|蛋冻掉,也总好过这里!”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在他下面一层的阿尔斐杰洛猜想,可能是他的身体太过肥胖,受不住他长时间俯身趴在墙角,嘴巴对准小孔与自己说话,所以时不时地坐起来缓两口气。“上帝一定体察到我的辛苦,才让我成功的。”
一个屠夫,竟也会赞美上帝,阿尔斐杰洛差点笑出来。而且要想打通塔身的墙逃到外界,得把洞挖得多大才能让一个胖子通过?你就不怕尺寸没算好,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在进退两难之中被哄笑的守卫们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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