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癫狂的。
起码在严林目送着医生把严海推进手术室并眼睁睁看着“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他不得不这么认为。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反复无常,它可能上一刻还对你慈眉善目,下一刻就忽然露出狰狞的獠牙,好像要把你整个咬穿再吸干你的血。而直到那一刻你才会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那些馨香和那些安宁原不过是用来麻痹人的假象,它所蹲守的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亮出獠牙的机会,猛扑向你,让你来不及躲藏。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严林的校服上沾了很多很多血,都是他爸的血,此刻他的眼中空茫茫一片,好像在看着指示牌上“手术中”那三个字,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只是在发愣。
只有他的妈妈张春燕还在哭。
“造孽啊,造孽啊……”
她好像只会说这几个字了。
严林没有反应,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安抚他妈,他只是眼神空洞地坐在原地,脑海中时不时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都是不久前在那个混乱的现场听到的只言片语。
譬如那个来强拆的工人头子就在大声吆喝:“你们也不要怪我们,我们就是替人办事的,要找就去找皓庭的大老板吧,人家说了才算……”
譬如围观者在唏嘘:“唉,你看他们家,一个劲儿说不搬不搬——他严海再硬气能硬过资本家?为了钱不要命了……”
也譬如另外几个被强拆的人家:“老严你害苦了我们了!当初人家开发商愿意给五百万咱们就应该搬!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不用害怕吗?那现在呢?那现在呢!”
“严海!你是收了亏心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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