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铁锅里添上水,放斩成块的猪骨头,丢整根大葱、拍碎的姜蒜,撒俩八角倒点酱油。等水刚翻开泡,他那跟蒲扇似的大手直接往砂锅肚上一搭,隔着厚厚的陶瓷,把浑厚的内力一点点往汤里渗。本来只是飘着点酱油色的沸水,没一会儿就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花,肉香顺着热气往鼻子里钻。
半个时辰过去,厨房里全是骨头汤的香味儿。砂锅里的汤已经熬成了奶白色,浓得能挂勺。陈大驴把内力撤了,手从砂锅上拿开,掌心烫得通红,他甩甩手,压根不当回事,从盆里捞出面团,上手开始拉面。
这门功夫是他内力刚有小成那会儿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甭管是种地还是做饭,用上内力都比旁人省事。尤其是熬汤,只要内力的火候控制得好,比小火慢炖半天还入味。别人家熬骨汤要守着灶炖大半天才能炖白,他运着内力半个时辰就能熬得黏嘴唇,香得邻居家的狗都要扒院墙。
庄户人家过日子不比城里酒楼,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调料,这么一锅料足味厚的猪骨汤,已经是拿得出手的好伙食。他想着陈金梁年轻,干活力气大能吃,白露辞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脸色总带着点白,汤里特意抓了两把平时上山采的黄芪和枸杞,炖在汤里补气血。药力借着内力的热度全融到汤里,香气飘远,隔着半座院子都能闻见。
白露辞人还没走到厨房,老远就闻着那股勾人的香味儿,肚子里当场咕噜噜叫了一声。
旭日东升,霞光刺破山林雾霭。秋雨停罢,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清新,枣树叶子上挂着没干的雨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白露辞十分不好意思地来到厨房,他也知道今早是陈金梁要早起出门的日子,可昨晚没有拗过陈金梁,两人胡闹一通,一觉熟睡到现在。
平日里,他这个时候怎么也起来烧水,或者打扫院子,跟老铁匠一起做活。今天起晚了这么久,他边走边理了理衣襟,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锁骨上那几个红印子。
到了厨房门口,听见里头啪啪的摔面声。老铁匠一个人在案板前头忙活得浑身冒汗,两截粗壮的小臂上沾满干面粉。白露辞心虚问:「陈伯,还有啥我能搭把手的么?」
他随便扫了一眼,灶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骨头汤的香味直冲鼻子。男人身后那张小桌上搁着一摞烙好的大饼,饼面上烙出了焦黄的虎皮纹,油亮油亮的,看着就馋人。清清淡淡的米香也跟着蒸汽从锅沿缝里钻出来,跟灶上猪骨汤的浓香混在一块,闻着说不出的舒服。
陈大驴听见声音手一抖,刚拉好的一把面差点滑进灶灰里。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白露辞就站在灰扑扑的门槛边,穿一身松霜绿的长袍,腰系灰色的文锦带,衣料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穿在他身上便有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气度,身形秀逸得像月光裁出来的。
墙根下的月季开得正好,粉艳艳的花瓣沾着雨后的水珠,在朝霞底下艳得发亮。可满枝的花凑在一块,都比不上眼前人的半分颜色。白露辞刚醒,脸上还带着一点睡出来的薄红,皮肤在晨光下白得透光,眼尾有一点没褪尽的淡粉,长睫毛上还沾着点晨雾的湿气,犹如画中人。
「你醒了啊。」陈大驴声音有点发紧,赶紧扭过头去看锅里翻滚的面汤,热气呼一下扑到脸上,刚好盖住他烧得发烫的耳根。
听着陈伯好像带着点责怪的意思,白露辞脸刷地红了。
都怪金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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