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辞以为陈大驴是怪他起晚了,心里把陈金梁骂了好几个来回。他哪知道,陈大驴是真没想到他还能自己走出来。他过世的媳妇陈春花身子弱,以前俩人同房哪怕只来一次,第二天都得酸着腰躺半天,缓两天才能下地干活。
昨晚儿子和儿媳妇两人胡闹半个时辰,结果白露辞跟没事人似的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气色挺好,走道也利索,腰不酸腿不软。
难道说到底是个男人,经折腾些?
可他又一想好像也不对。他这辈子就抱过他妻子陈春花,村里人都知道春花身子骨差,不爱出门,干不了活,提个水桶都费劲,家里外头全是他一人扛。所以这得分人,身子骨好跟身子骨弱的,不能拿男人女人一块比。
白露辞见他半晌没说话,心里更虚了,垂着眼睛轻声说:「陈伯,是我起晚了。昨晚听雨声听了半宿,下回不会了。」
陈大驴:「……」听个屁的雨!
陈大驴没有戳破,把拉好的面条丢进滚水里,溅起来的水花碎碎的,声音裹在蒸汽里闷闷的。
「面马上就好,你去旁边杂物房拿两块腌肉来,靠墙角放的第二个缸就是。多拿两块,给金梁切厚片带着,进城当中午饭吃。」
他顿了顿,看着白露辞转身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慢点儿走啊,缸边前些天撒了盐,滑得很,别摔着。」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头没尾的,耳根烧得更厉害了,赶紧拿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
白露辞应了一声,去杂物房拿了两块熏得干香的五花肉,用油纸包着搁在案板边上。
他转身正要往灶前走帮着看火,一眼瞅见灶尾那个不起眼的小砂锅正冒着细细的白汽,清甜的米香飘出来,混着骨汤的浓香味,比他从前在梧州宅院里闻过的任何一锅白米饭都勾人。
白露辞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大驴一眼。老铁匠正埋头往碗里捞面,侧脸埋在腾腾的蒸汽后头,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那锅米饭是本来就要焖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蹲到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在他清亮的眼睛里,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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