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哪儿了?啊,我自然是很挂念你的。我们祖上也算有些亲缘。我当时以为你们家没有留下活口,还为此感到惋惜。我一直觉得没脸去祭奠你们。现在才发现是自己大错特错了。你还活着——真是感谢上帝。”尽管是在赞美主,可托马斯的声音却有些沉郁。他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油,或许这只是为了掩饰不安的表现,“不过约舒亚,我倒是有点兴趣,你这次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找我的?”
“我想我是时候该回来了。那么多历练对我已经足够了。”约舒亚用挑战性的眼神凝视着托马斯,声调微妙地抬高,“自从那场灾难发生后,我去过很多地方。我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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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可以当个画家,毕竟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学习绘画。我还幻想过自己能做个吟游诗人。而现实却是,我只能做木工,或铁匠一类的苦差,去赚取那些勉强只能维持一日三餐的微薄收入。我走一路干一路,打过渔,种过地,运过货,完全靠自己奋斗。你们看我的这双手。”
约舒亚边说边微微撩起袖管。众人纷纷好奇地侧目,惊呼。离家前他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不知人间疾苦的阔少爷。从不劳动的光洁的手如今已经变成布满老茧的粗糙的手,和在这座庄园内工作的任何一个农民没有区别。手的变化昭示了约舒亚这些年经受的苦难绝对不是虚构的。从大家脸上呈现的凝重表情来看,约舒亚的同情牌似乎慢慢奏效了。目前仍容不下他的人,恐怕只剩下庄园主一个了吧。
“年纪轻轻就痛失所有家人,身负血海深仇,这对你来讲实在太沉重了。”托马斯适度表达了自己的怜悯后,又岔开话题,“你一般都住在哪?”
“寄宿在我为之打工的老板家里,或者工地上,或者街边。以后住在哪儿,那得听上帝的安排。”
“你落难在外那么久,我也想拉你一把,使你结束那段不幸的遭遇。只是你看……这里的条件和你以前的家完全不能比。我有些担心你会住不惯。”
用带着一丝心虚意味的声音应付道,托马斯向四周示意过去。坐席两旁的六个青年,是他的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婿。这些平素欺压农民成性的人们,今天都尽最大努力做出了仁慈和善的姿态。托马斯企图让他们附和自己,把这个突然找上门的扫把星给打发走。留他吃几顿或者暂住几宿自然没问题。可是,假如自己松口的话,约舒亚便会厚起脸皮,顺水推舟地长期住下去吧。作为本应死在那场屠杀中的罪臣一员,收留约舒亚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后患。虽然托马斯心里很清楚,那场因屠杀英格兰本土人而引发的风波已过去了那么多年,国王克努特不可能再深究……
可惜,在场没有人领会托马斯传递的眼神。女婿和儿子们注视约舒亚的目光,充满了某种托马斯无法理解的情感。托马斯知道自己得找个台阶下。
“不过能够看到你完好无缺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感到很开心,我的儿子们也很开心。我一定会对你施以援助的。希望你在这儿吃得尽兴住得愉快。”
“我当然很愉快,这里连个耗子都没有。我想需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一具健康的身体,一条属于自己支配的命,一份由亲戚给予的信任和帮助。没有烦恼的心事,也不用再逃亡。上周我还在北方的工地干活,吃馊掉的面包,睡在大桥下。现在却来到豪华的庄园,跟诸位团聚在一起就餐。”侃侃而谈期间,约舒亚吃掉一小块牛排,喝了一口酒,还举起酒杯向众人敬去,并得到热烈的回敬,“不过,请托马斯叔叔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
“哦?是吗?”庄园主眼睛忽而一亮,“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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